内娱嬷学初探

那么问题来了,为何近两年嬷风大盛呢?

从同人文化的角度,这是同人女更新换代与互联网语言通货膨胀的结果。无论互撕还是示爱,语言的烈度要不断提升才足够有力、足够标新立异。当社交成为同人或追星的重要一环,当段子口嗨成为碎片产出的一种方式,许多旧的黑话、平实的表达已不够用了。

此外,嬷也是一种更直接的爱欲抒发。硬糖君始终认为,过去腐向同人的兴盛,有一部分原因在于80、90后相对含蓄,有时需要通过攻方或是同人作者的上帝视角来凝视喜爱的男性人物。而现在年轻人更加坦诚,梦女与嬷嬷便大行其道。

梦女是幻想自己与所爱人物之间的故事,不再迂回。嬷嬷也不同于旧式嗑CP,攻方的工具人感很强,甚至可以没有一个具体的攻方,直接用言语将其亵渎一通。

而从追星的角度,嬷是粉丝对自身主体性的强调,是一种典型的“站起来追星”。她们视艺人为玩物,直接抢夺其解读权。可以说,嬷嬷有一定的乐子人属性,什么同人规则怪谈、内娱饭圈规矩,都是其热衷挑战的对象。

自然,这也让嬷嬷在整个粉丝群体中的处境比较微妙。

一方面,嬷嬷通常产出能力强、讲话有梗,容易吸引同好,更能为角色与演员赋魅。这对王宝强、于和伟这个级别的艺人来说是锦上添花,对新人更是一次有力托举,有助于其快速刷出存在感、聚合并转化粉丝。从《狂飙》《封神》到《九龙城寨》《捕风追影》,凡是同人生态蓬勃的男性群像作品,都存在嬷学受益者。

但另一方面,纸片人无人权,真人却有人权。嬷嬷每次出圈,基本都是因为嬷言嬷语太过猎奇。可想而知,当艺人走到会被网友与营销号紧盯着审判的高度,嬷嬷就会成为“不稳定因素”。结局往往就是被已成型的粉圈割席,自立山头或是流窜去下一个圈子。

嬷法有别

公嬷界有一段永流传的经典,UP主“玛丽莲凯奇”的整活儿视频《浅析什么样的男角色容易被嬷》。6分钟下来,结论是:只要呼吸就可能被嬷。

该视频下的高赞评论

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解释,为什么上半年“嬷欲爽”的代表人物还是灰头土脸的王宝强,下半年却换古偶小媚娃引领自嬷话题。

这是两种不同的爽法,很可能也是两派不同的嬷嬷,互相都觉得对方异食癖。硬糖君试总结其嬷法精义:一为“反差萌”,一为“美强惨”。

“反差萌”派就是令大众难以理解的那类,包括但不限于:老叔(于和伟、张颂文、张译、李乃文),老实人(王宝强、白客),硬汉(吴京、《九龙城寨》《捕风追影》卡司),男频男主(张若昀、杨洋、王鹤棣),以及直男味儿冲天的rapper。

嬷这一类男星,抢夺的不仅是对艺人的解读权,更是对男人的解读权。什么爹味登味、父父子子统统拆个干净,一股脑装进恨海情天的同人女叙事,再吞吐出新的标签:

白发老叔可以是可爱妹宝,喋血狠人理当是寡妇小妈。如此一来,男艺人原本距离这些标签越远,用嬷法将其重塑的成就感就越强。

这种心理不难理解,而为何嬷法能够屡屡奏效呢?

一方面,许多实力演员日积月累,确实会沉淀出独特的、或者多变的荧幕气质,引人解读。

另一方面,嬷本身是一种同人行径,脱离不开搞CP的语境,而这一派的嬷点正是在互动中形成、被爱恨所固定:安欣是京海圣女,龙卷风是城寨的美丽传说,许三多是军中唯一纯白的茉莉花……

令人沸腾的可能不是男演员的外型,而是他在男性群体中担当的角色。硬糖君一度也难以直视宝强嬷,然而《棋士》中他一面被情敌老总羞辱,一面被年下土狗纠缠,一面又与亲哥相爱相杀,很难不“理解、质疑、成为”。

“美强惨”派则更符合大众刻板印象,泥嬷一体:双男主剧的受方(肖战、檀健次、张新成),古偶破碎美人(成毅、罗云熙),男频妖艳反派(刘端端),以及白幼瘦可能还带点女相的爱豆。

不难看出,相比前一派,这一派走向自嬷的概率要高许多。原因可能在于,这一派的嬷点更多来源于自身的人设、演绎、妆造,对外界依赖较少。复制难度低,自嬷诱惑大。

比如成毅,说起来嬷嬷不少,其实并无真正出圈的男男CP,最艳名远播的是他单人的破碎吐血戏。这种能力无疑掌握在演员自己手里。刘端端也将表演风格从《庆余年》带到了《折腰》。

至于人设,别的不说,美强惨其实是国剧中长久存在的一类吸粉角色,只不过不同时代的叫法与搞法不同,想找到或者想打造下一个并不难。

能被称作古偶美男念念不忘的,多半有些战损名场面傍身。焦恩俊在《小李飞刀》里一面惨兮兮一面万人迷,放现在怕不是要被嬷得天昏地暗。

小嬷怡情,自嬷不行

被嬷很多时候是人物富有生命力与性张力,解读空间大、二创价值高的体现,起码对演员来说并非坏事。没有香气的花是不吸引狂蜂浪蝶,可那对于角色塑造来说多失败啊。

比较微妙的是,嬷嬷将男人放在与女性相似的处境中去凝视、去羞辱,看似是贬损,实则能够为对方附加一层免责或是洗白buff——他已经沦落为我们的玩物了,你路人还想怎么样呢?

很多时候,这样的嬷法便能为设定单薄的反派拉起一支狂热拥簇;或是中和掉人物身上有毒的“男子气概”,助其在新时代吸粉;甚至在艺人因私生活塌房时力挽狂澜,在娱乐化恶搞中将事情轻松揭过。

如此,对于艺人与内容来说,其实是“小嬷怡情”。如今平台与流量小生都将男频剧视为破圈转型、吸引增量用户的希望,男主好嬷其实就是一条终南捷径。

从昔日的《全职高手》叶修到新晋的《道诡异仙》李火旺,能在小说阶段就自然出圈、开始IP化的起点男频文,男主嬷嬷都不少。到影视化阶段,能否成功去“男味儿”更决定了男频剧的上限。

《凡人修仙传》播出期间,#皇后杀了皇后杨阳嬷了杨洋# 的词条曾登上热搜,称赞的就是女性导演的镜头消解了中毒失身这种古早套路的恶俗感。杨洋今夏能够口碑翻身,在女凝中成功去油,这一点至关重要。

类似的成功案例还有《庆余年》《藏海传》。而邓科搭王鹤棣、男上加男的《大奉打更人》就稍逊一筹,明明有热播的数据,口碑却略显尴尬。

但嬷法虽好,个中尺度却要好好把握。曾经群众说,男明星觉得自己帅的时候就完了。现在则变成,男明星开始自嬷就完了。这很真实。

其实,在戏外造型与营业上有些小巧思无可厚非,即便被嘲急功近利也只是在饭圈内部,外人压根听不懂。而这次成毅之所以惹众怒,“小孕妇”一类的嬷言嬷语被挖出来示众,正是因为流量明星的媚粉需求左右了内容创作。

国剧已经很预制菜了,流量明星还要不断复制粘贴、凸显自身那三板斧,搞大众吃不下的粉丝特供饭,怎不令人窝火?

抨击艺人自嬷,本质还是对流量明星话语权过重感到不满。这类问题不止出现在男艺人身上,只要话语权足够,流量花也能炮制自己的自嬷大剧,如赵露思“抑郁”前的最后一部古偶《珠帘玉幕》。

事实上,在自嬷已经走出同人圈、成为一种普遍社会心理的当下(“娇牛马文学”),女艺人的自嬷剧更能帮我们看清自嬷的陷阱。

嬷是将他人置于客体位置,去弱化去凝视。自嬷则是将自己的苦痛景观化并且极致表现,指望看客关注,并认同其中的审美价值。

说到底,老叔们很少对泥塑嬷嬷应激,是因为所谓被拉下第一性的困境压根只存在于粉丝的遐想中,无损于其现实已经得到的一切,嬷来嬷去都是情趣。自嬷、特别是弱者的自嬷,则只能鼓励不断向下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